世间的缘法，便是这般莫测难解。就是这一眼，让方才还在惊愕失落的圆脸少女彻底沦陷。

        错愕、心动、紧张……她飞速垂了头，指节在泥地上反复地摩搓，失语般的，一时嗫喏着没有回答。

        山岚拂过，芒草掩映间似乎还露出了把二弦的胡琴来。

        见小道垂了头怔在碎石堆里，僧人放下收乐器的粗糙布袋，上前蹲下身，直接揽过了她的胳膊。

        触手绵软若云，僧人凝神忖了两眼，只以为是谁家贵胄小公子，到这莽山上的哪个观里闲游来的。看模样当是年岁小的很，许是畏怯自己的异域相貌。

        小道士被他一扶，却是芙蓉冠微颤，忙不迭朝后站定，薄衫扯动，露出右臂一段皓腕，白润似雪。

        一对鎏金祥云的缺口玉镯，隐约现出，坠着个细巧不知名的红褐色宝石，只是一眼，便叫人晃得移不开眼去。

        原来这小道是大凉国天子独女，起了个俗名，叫江小蛮，尊号玉真公主。因是其父景明帝迷信神鬼，说是父女命格不合，及笄前便将她养在了莽山的道观上。

        “多、多谢……”江小蛮在山林里乱跑了一个暑天，晒得灰头土脸，加之身量面目偏似童稚，并不柔美，故而罩在宽大的衣袍中，就是个小道的模样。她恋慕眼前人音律中的情志多时，此刻回过神来，强作镇定，扶了扶发顶的卯酉簪，轻问：“我、我在山顶的观中修行，敢问先学法名为何，归属何派？”

        西域僧正于苇草边擦了胡琴、筚篥，收进袋中。听到身后明显有些紧张的轻声发问，他在斜阳中回首，竟是温声笑了下，“贫僧法号道岳，只是闽宁寺挂单，属小乘部众。”

        他将那布袋子斜背着，高大清瞿的身影走近她身侧：“善哉无量释尊，贫僧也不过虚长你几岁，不但佛理法门入不了，汉文也还未全部通晓，实在当不起小友这声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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