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遍菖都的异域客，你是我见过汉文说的最好的了。”

        见此僧虽然面容殊异冷硬，人却像是多话温和的，全不同那些高僧一般死板固执。江小蛮掸了掸衣袖，心生亲近，不过三两句话，便卸下了先前的犹疑紧张。

        自她被外放至此山后，除了两个手帕交偶尔来探访外，便整日里同几个女道老祖为伍，也就是偷跑进山去，与鸟兽草木为伍，实在是许久没有见过生人了。

        “天色不早了，贫僧要从此处下山，小友不如同行？”

        僧人俯身去收拾地上的钵碗时，江小蛮瞥见他平整的额顶，泛着棕黑色的一层绒发，约莫有半厘长短，青色头皮完整无伤，并没有烙下戒疤。

        江小蛮并步与他同行，侧首堪堪望见他肩膀的高度。一阵清凉的岚风吹过，映和的此处林深水潺，她心口微漾，抿唇随口问：“僧戒不闻音律，法师……未点戒疤，是还未皈依吗？又何故不回家乡呢？”

        听她突然这般问，道岳仰头望了眼天边云彩，这一刻，他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泛出那种悲悯的光堙，好似沉浸在了这浩瀚的天光里。

        见他并不回答，唯有脚步声摩挲秋草的声音，江小蛮以为自个儿唐突说错了话，正要补救时，却听头顶传来絮絮低沉的诉说。

        “……所以佛法派系百余，戒律浩渺如烟海，实则除了杀、盗、淫、妄、酒五大戒外，小乘诸门，并不必多守旁的繁节。而在贫僧的家乡，佛法兴盛，孩童三四岁便去寺院认字听经，除非是年高德重的大和尚，一般僧众也不像汉地，毁伤身体烧点戒疤。”

        “原是如此。”她有些惊讶，此僧看身形面目，魁伟冷峻，倒是未料是个喜欢说话的。

        听他娓娓而述，却并不像普通僧众道士一般啰嗦沉闷，江小蛮觉出两人见识的差异，听得心虚又略带好奇，她侧首仰去，认真发问：“法师可是走过许多地方，竟晓得这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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