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七 镇三山(十)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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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周遭都寂静无声马夫才敢睁眼,爬起身来借助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看清了大道上的情形,路面的石缝间是干涸的乌黑血迹,不远处的偌大火堆还有些余烬,还隐约可见大车的焦黑框架,他一瘸一拐走上前去,几个时辰前还在与他谈笑风生的镖师和其余马夫伙伴都没了性命,成了那火堆中的焦炭。
大道上远远的有行路人在观望,见还有活人这才敢上前来,神情恍惚的马夫听不着这些人的问询,怔怔望着那堆火的余烬。
他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武威镖局的人只活了他一个,那面原本威风凛凛的镖旗竟还没被烧成飞灰,一个偌大王字烧得仅剩了半边儿,垂头丧气地耷拉在那半截旗杆顶上。
马夫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想要咧开嘴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小垚山上的喽啰们都用山上自酿的土烧喝了个酩酊大醉,做了这么一笔大买卖,少说个把月不用再下山,虽说今儿碰着了武威镖局的扎手点子,折损了十几个弟兄,可江师爷说到手的那些个珍奇药材和珠宝古玩,在山下随手丢一件少说都是几百两银子的货色,嘿呦喂,山上的弟兄,打娘胎里起,有谁见识过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又怎能不好生欢喜热闹一场?
新近上山的那位五当家的,不久前还有人心中不服要去比划比划,这回下山去才见了人家手段厉害,一人便独力相抗对面儿武艺最高的两名镖师不落下风,还趁势将其中一人斩杀,小垚山上除了几位当家的,哪个有这样的手段?于是乎私下的那些非议也俱都平息下来。
喝到兴起时有人起身朝那位五当家的敬酒,不过瞧着后者面色不好,约莫是白日里厮杀多少有些消耗元气,稍明事理的几个大喽啰小头目也便都替五当家的把酒挡下来,如此一来还能与这身手上乘的五当家结上一段不轻不重的香火情,何乐而不为。
几间原本供奉着道门祖师爷的殿宇内横七竖八躺着酩酊大醉的山上喽啰们,其中有些裹伤布料被血浸透的也在一起喝了个烂醉,上了山,有一日算一日,提着脑袋过日子,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指不定哪天脖颈上就多了个碗大的疤瘌,就算是伤后酗酒要伤元气有何妨,老子说不准明个儿就死了,今儿个还不准老子喝个痛快?
至于殿宇内那些泥塑的金身,早便被嫌占地方碍事的喽啰们打碎了抛下山去,倘若这些祖师爷从天上俯瞰人间,望见供奉自己金身的殿内躺着这么些六根不净的污秽醉汉,又会作何感想。
殿外云蔽月,山风穿林过,月下有树,树见秋色。
那人跪在树下,垂着头颅,手撑着树,弯下腰再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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